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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勇传:文韬武略, 当代禹公

发布时间:2013-01-15
—— 文/本刊记者:翟媛媛


    中国工程院士张勇传, 和水打了一辈子 交道, 73 岁了, 依然迸发着生动的活力。记 者如约赶去张院士下榻的宾馆时还忐忑不 安, 已经夜里10 点了, 生怕影响张院士休 息, 谁料一见面, 张院士的幽默风趣一下子 让我们轻松了许多。张院士爽朗而健谈, 经 史子集如话家常, 很难想象, 搞理工科的张 院士还是个百花齐放的杂家。张院士业余除 了读文学著作之外还擅长书法和音乐。他的 独立特行和勇于创新的个性, 打破了人们对 于科学家循规的想法, 犹如一眼奔腾的泉 水, 滋润了科技领域的单调和枯燥。
    人杰地灵 缘水而动
    张勇传院士, 1935 年3 月出生于河南 南阳, 一个有着美丽河岸的城市。那条环城 的白河水丰富了张院士的童年, 也催生了 张院士的理想。
    谈到童年, 张院士就禁不住谈到水。
    张院士说, 他上小学的时候, 正赶上抗 日战争, 兵荒马乱、战火纷飞。是家门口的 白河给了他内心的宁静。那条河虽然不大, 但河水清澈, 先流入汉水, 然后再汇入长 江, 最后奔向大海。小时候, 他常常和伙伴 们去河里逮鱼摸虾, 夏天打水仗, 冬天滑 冰。和水嬉戏的日子, 张院士爱上了游泳, 且特别喜欢仰泳。调整好呼吸, 全身放松, 让人整个浮在水面上, 像一条小船一动不 动, 十分惬意。张院士说这个时候, 可以看 浮云, 听波涛, 可以展开想象的翅膀, 想各 种各样的问题, 比如可以体味一下阿基米 德原理, 想怎样才能使自己浮起来。想象中 把这个星星那个星星联起来组成一个三角 形。有时候躺在水面上想的得意的时候就 忘记了控制呼吸, 身体就往下一沉, 呛了几 口水。水这时候就像个朋友, 提醒他不要得 意忘形。
    张院士形象生动的描绘, 把我们的思 绪也带回了童年的美好时光。可是张院士 说, 真正启蒙他搞水电的, 不是因为水带给 他的快乐, 恰恰相反却是灾难。他参加高考 那年, 洪水淹没了通往考场的路, 雨一直下 着, 波涛汹涌, 眼看就要错过考期了, 不得 不搭乘一个运货的小木船, 才赶到考场。可 能是加上奔波和雨淋, 考试时却生起病来, 还好底子好, 没有发挥好也算平安度过。洪 涛中的凶险和颠簸, 虚弱了张院士的身体, 却没能阻挡住张院士的理想, 他顺利地考 上了华中工学院。
    1954 年, 他才上大二长江爆发了百年 一遇的全流域性大洪水。他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抗洪活动。家园被冲毁, 亲人被冲 散, 这坚定了他学习水电、坚决治水造福人 类的决心。
    此时水, 在张勇传年轻的生命里, 已有 了不能承受之重。
    治水, 张勇传的目标越来越清晰和坚 定。
    优化调度 脱颖柘溪
    大学毕业后, 正逢三年自然灾害, 张院 士留校任教, 而后十年动乱, 治水的理想也 一刻没有放弃。改革开放, 正逢经济腾飞的 关键时刻, 张勇传院士厚积薄发, 大展宏 图。由他主持和负责的“柘溪水电站优化 调度”研究, 成就了我国第一个实现优化 调度大中型电站。而他本人则成了我国水 库优化调度的开拓者。
    柘溪水电站建于1962 年, 十年动乱中 运行是靠天吃饭, 顺其自然, 有水就发电, 水多了就放掉, 水少了就限制用户用电, 严 重干旱时, 下游群众连生活用水都难以保 障。1979 年, 张院士到了柘溪, 他与当地技 术人员一起研究多发电的方法。查阅了柘 溪28 年的水文资料, 经过两个多月的潜心 研究, 选择了一个最佳方案。当时我国电子 计算机很少, 那里仅有一台使用穿孔带的 121 计算机, 机体很大, 占了整整一个房 间, 计算速度却很慢, 一个方案往往要连续 三天三夜才能算出结果来。他们在机房内 “安营扎寨”, 没日没夜地工作, 饿了啃饼 干, 累了睡席子, 课题组成员吃、住都在机 房。有时, 为了一个方案的论证, 他们要在 那台运算速度很低的计算机旁连续工作几 天几夜, 往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得出还是 个错误的结论。那种失望难以言表, 就像登 山运动员经过一次次的跌倒, 好不容易登 到了顶峰, 却突然发现, 爬错山了。
    科学容不得半点差错。挫折之后, 是一 轮更加严酷的鏖战。就这样奋战了几个月, 经过多次失败的打击和折磨, 终于拿出了 柘溪水电站的最优调度方案。
    按新的调度方案, 电站一年之内就多 发电1.3 亿度, 占全年总发电量的6%。国 家科委将这一成果向全国34 座大中型水 电站推广, 效益大大提高。柘溪成为我国第 一个成功实现优化调度的大中型电站。张 勇传创造了一个“中国第一”。“柘溪水电 站经济运行实时控制”等项目, 被评为湖 南省科技进步一等奖。
    因为掌握了大量的一手资料, 参与了众多工程的建设, 取得了辉煌的成就。1997 年, 张勇传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他的 《候选人简表》中有这么一句话:“所得成 果在实际工程应用中获得超过8 亿元的直 接经济效益。”这还只是1979 年~1996 年 间的数据, 其后的延续效益更加巨大。有人 说, 他的研究到今天为止, 给国家带来的直 接和间接的效益, 恐怕已无法用数字来计 算。
    如果说愚公移山是因着他的执着, 大 禹治水是因着他的责任。那么张勇传院士 便是因着责任, 为了理想, 执着于水利, 他 的卓绝不愧为当代禹公。因为治水除了保 证灌溉发电, 抵挡洪流之外还需要智慧, 把 水变成财富才是最优选择。
    水电创新 数字先行
    技术应用离不开深厚的理论功底。张 勇传成功地将理论与技术进行综合交叉研 究和应用, 为现代水库运行理论的创立做 出了突出贡献, 培养了一大批水电专业的 后备人才。从教40 多年桃李满天下, 有了 丰富的教学经验和丰硕的科研成果, 他先 后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三等奖和部省级 一、二等奖共11 项, 出版著作11 种, 发表 论文150 余篇。特别是他在水库运行基础 理论, 规划决策与风险管理、水电站计算机 控制领域, 做出了很多具有很高价值的奠 基与开拓性工作。随着知识经济、信息产业 的兴起, 他还率先提出了数字流域的崭新 概念, 并进行了系统研究。
    张院士说, 水资源的综合开发和利用 是国民经济建设中的重要内容, 关系到政 治、经济、生态与环境等诸多方面。流域涉 及到多个行政区, 然而, 一些地方政府只注 重自身局部的发展, 缺少与全流域长期、总 体规划的统一与协调, 常常造成水资源浪 费、重复建设和功能重叠等现象, 给整个流 域的总体规划、设计、建设、管理和服务带 来很大困难。在数字地球的大背景下, 数字 流域是解决上述现象的最佳方案, 也是实 现全流域社会和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手 段。
    张院士曾经有一个设想, 就是将自己 的水电专业改名为信息水电学。因为在水 电领域, 我们同样要知道来自各地各方的 信息, 如来自黄河流域、长江流域的信息。 “别人可以叫信息经济学, 我们为什么不 能叫信息水电学? 这也是一种创新嘛。”张 院士说到这里, 爽朗地大笑起来。
    张院士博览群书, 在他看过的书中, 给 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并且给他带来最大影 响的, 可能就是《对策论》也叫《博弈论》。 过去博弈论一直被人们所批判, 认为它是 为资本主义的成功和失败作解释的。但张 院士认为, 它描述的对象从浅入深, 表面上 看讲的是赌博和战争, 但实际上里面蕴涵 着两大思想: 决策和竞争。在现在的信息时 代, 博弈论越来越受到重视。
    张院士和他的同行们还率先提出了 “数字黄河”和“数字清江”的概念, 旨在 对清江流域和黄河流域的水能资源进行开 发和利用, 促进其经济发展。这种技术就是 对真实流域及其一切相关信息数字化重现 与分析。流域内的相关信息包括: 地质地 理、水文气象、自然资源、生态环境、旅游景 点、商业交通、社会经济、文化民俗等。其应 用范围之广、应用潜力之大是难以预测的。 张院士指出,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 数字化是 一个大的发展趋势, 人们可以将数字化技 术应用到建筑领域、艺术领域等一切人文 领域。例如利用数字技术来发展旅游经济 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思路。通过数字技术, 人 们可以看到虚拟的美丽的风光, 甚至可以 在雨天看到日出, 在夏天看到雪景。这一技 术已经在因特网上出现, 或许在不久的将 来, 在真实的空间中, 人们将同样可以领略 到数字化带来的奇妙景观。
    古稀办学 出任院长
    2003 年7 月1 日, 华中科技大学文华 学院宣告成立。为造就更多的有竞争力有 创新能力的高素质实用型人才, 70 岁的张 勇传出任华中科技大学文华学院院长, 引 起不小轰动。这位敢于吃螃蟹的科学家, 成 为全国第一个正式出任独立学院院长的院 士。“有人说, 人到七十, 糊涂是一种境界, 而我认为, 人应该有所作为, 要有梦想。” 张勇传道出了他上任的理由。古稀之年, 依 然怀揣梦想, 这种勇气和魄力让我们肃然 起敬。
    在平煤集团公司百米井下摸爬滚打了 30 多年, 曾历任技术员、工程师、矿设计室 主任、副矿长、矿长、集团总调度室主任、平煤集团总工程师的张铁岗, 没想到有一天 天国家工程院院士的头衔会带在自己的头 上, 他十分珍惜和爱护这个“称号”。
    张院士认为, 目前我国人才培养基本 还是呈纺锤型结构: 研究型高级人才缺乏; 中间层次人才相对过剩; 实用型人才奇缺。 而独立学院是我国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必然 产物。在目前大学生就业形势比较严峻的 背景下, 培养实用型人才供不应求。他对创 办独立院校充满了信心。
    张院士说, 这个想法源自于一次大学 同学聚会, 当年不少成绩优异的同学并没有太大成就, 而一些成绩平平的同学却取 得了很大成功。“人生之路很漫长, 起跑时 领先并不能保证能一路领先到终点, 正如 现在的母校和二级学院一样, 虽然起点不 同, 但谁能说, 二级学院的毕业生就不能 超过母校的毕业生呢? ”
    每年开学, 张勇传院士都要邀请武汉 地区的院士与文华学院的新生座谈, 院士 们送给学子们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一定 要自信。”他经常教导学生, 大学里有很大 的成长空间, 人的成长要靠一辈子的努 力, 不要因一次的失误而阻碍了一生的发 展。成功不在一时一事, 学习是一辈子的 事情, 成功三步曲就在于: 知到智, 材到 才, 人到仁。正如老子所云“知人者知也, 知人者智也”; 而材料未经打磨, 要在逐渐 的学习过程中发现自己兴趣所在才能之 处, 做适当舍弃, 找准人生的方向, 历练成 人才; 此外, 仁者是超越知识的最高境界, 孔子的“仁者爱人”正是对仁性的最好诠 释。这三点是一个人应该用一生时间理解 和体验的, 对于当今大学生, 更应把这三 点作为一生努力的方向。
    因为博览群书, 张勇传院士对古语的 运用也是登峰造极, 他的诙谐幽默, 常常 不经意之间就展现出来, 他常说的一句 “老子是河南人” 就含有无限的自信, 每 个听到过这句话的人都会受之感染, 不由 暗羡当个河南人真好。
    张勇传院士业余时间最大的爱好是 练习写书法, 他写得最多的是老子的名 言:“上善若水”。张院士不仅在生活中推 崇水的品质, 他学术研究的目标也是水。 另外上善若水这一名言在张院士心中还 有教书育人的含义。张院士说, 在科学研 究中, 老师要水往下流, 善于给学生加压,学生要海绵汲水善于提出新的问题。
    学习的最重要的根本的方法应该是 问。提问题, 把那个学问两个字倒过来, 问 学, 学生要能向老师提出问题, 因为老师讲 的书本上说的都不是他自己掌握的, 学生 只有提出问题, 能够深思, 深问, 从不同的 角度观察, 最后得出的那个结论才会成立。 那个知识就变成你的了。作为老师, 传授过 去的知识是重要的, 但是通过一些研究工 作, 提高老师自己的研究水平, 同时, 让学 生在某一个局部能够参加, 知道怎样提出 问题, 怎么分析问题, 最后怎么解决问题, 实际上这本身就是教育创新。
    张院士说:“教师如果不搞科研, 不懂 创新, 又怎么能够培养出创新型人才呢? ” 他大力倡导加强校园“创新文化”的建设, 营造出一种创新的氛围。只有这样, 才能够 培育出一所创新型的现代化大学。在这种 理念的推动下, 文华学院的“文化节”、 “科技节”一年比一年“火爆”。
    走在文华的校园里, 你常会听到这样 一首歌:“山丘上, 松林依然幼小; 池塘里, 鱼儿尚待成长, 待来年看, 这里定虎卧龙藏 ?? ” 这首由张勇传院士谱曲并填词的 《卧虎藏龙———文华之歌》, 不仅仅描绘了 张院士心中文华学院的美好未来, 也是他 科研生涯的写照。
    现在的张勇传院士, 把所有的希望都 放在了教学上。他感慨地说, 创业维艰, 守 业不易。出任文华学院的院长, 是张院士的 第二次创业, 但他依然如50 年前一样, 踌 躇满志, 信心百倍。“鼓起勇气, 充满信心, 去吧! 去迎接新的挑战! ”这是题赠给文华 第一批毕业生《秋实》中的话, 这充满激情 的言语不只是写给学生, 也写给了院士自 己??